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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重读那些书——《庄子的文化解析》

[作者:葛春香 转贴自:本站 点击数:60 更新时间:2019-07-22 文章录入:admin]

手头是叶舒宪的《庄子的文化解析》。先说明依然不是文言文,是关于庄子的文化分析,和文化有关,和思想有关。所以推荐给大家,就是希望大家从文化角度加深对《庄子》的理解


从古至今,庄子就是一个说不清楚的话题

比如,有人认为庄子是消极避世,有人认为庄子注意养生,有人认为庄子就是谈玄。

可是我偏偏喜欢喜欢庄子汪洋恣肆不拘一格的文风,甚至,硕士论文我选定主题就是“庄子的文艺思想写作过程中,资料复印了得有一尺多高,书也买了一些,其中就包括这本《庄子的文化解析》。

初步印象就没认为庄子消极——忽而鲲化为鹏,忽而北冥至于南,忽而渺射之山,忽而倏忽凿混沌七窍,消极的人能有这么活跃的思维随着研究的深入,越来越感觉到庄子冷眼观世的背后,是对人生的热切关注,于是就有了文章后面附带的文字——冷眼看世界,热雨洒江天,这是在谈庄子文艺思想之对生命的关注。其实抛开文艺,庄子的整个哲学实际上就是思考生命的自由葆真这是上庄子思想的精髓,是理解庄子一切文字的钥匙

掌握了这一点,庄子的卮言寓言重言等形式不必拘泥于概念,一切缪悠之言也就有了谜底。满纸荒唐言,背后是对乱世的睿智观察和思考。


感谢《庄子的文化解析》这本书。虽然前古典后现代之类的概念我不喜欢,但是,它在解析《庄子》时,旁征博引,非常详实,而且材料贯穿古今中外,从文化现象角度不厌其详地分析,真能让人耳目一新,开阔思路。

比如讲《逍遥游》中“鲲鹏”这个意向的时候,联系到美国学者罗伯特艾利森的认识论,联系到荣格等人的“原型性隐喻”,联系到辽宁喀左红山文化出土的鸟形绿松石雕,甚至印第安神话中的雷鸟(见本书107-109)。讲“混沌”折翼意象时,联系到古埃及《亡灵书》配图以及土耳其出土的“混沌母神”陶像。《庄子》一书结构寓意的时候,褚伯秀《庄子管见》、周金然《南华经传》、郎擎霄《庄子学案》等等便都列举出来


写论文时有意联系西方一些素材,就受这本书的启发。

但是这本书也有一个缺点,就是把庄子本书有些神秘化,钻研太细,容易死在言下之嫌所以读此宜粗不宜细,这样即能保持文化知识的收获,又能保持收获的新鲜感,还能避免琐碎带来麻烦,一举三得

如果对庄子还不怎么了解,粗粗地浏览这本书,保证你收获颇多。当然,前提是一定坚持一个信念,才不容易掉沟里。那信念就是——庄子荒唐背后的庄重,冷漠背后的热心。


下列附文是当时硕士论文中探讨他对生命关注的那一小节,大概不到论文的十分之一。注释出处不在附带,嫌麻烦。能给大家提供一点参考就可以了。文章或许有点长,大家粗粗浏览即可。谢谢。



冷眼看世界,热雨洒江天

——给文艺注以生命之灵魂

 

“夫至乐者,先应之以人事。”(26)

这里的“乐”,即音乐,《咸池》之乐,可以泛指一切文艺作品;所谓“人事”,即人的生活、思想,在庄子,就是生命之自然真性。在讲述黄帝演奏《咸池》之乐时,庄子提出了文艺要以人事为先,关注人之生命真性的观点。

这是庄子明确提出的观点,直接针对文艺的观点在《庄子》极少,足见这一思想在庄子文艺思想体系中的重要地位。这一文艺思想,实际上,它早已渗透到《庄子》整个文本之中。那么,我们就试着从《庄子》文本来再来验证一下庄子的这一文艺思想。

 

因为多数人把内篇看成庄子思想的代表,我们也主要就内篇进行分析。

《逍遥游》描述了藐姑射之山的神人:

“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宁,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此神人无所凭借,而能“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她是精神自由的象征。

《养生主》则谈到养生原则,“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人生活在社会中应该像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这篇文章也表现了对不受“技经肯綮”束缚而自由穿行于其间的生命状态的向往。《人间世》中,庄子极力发挥“无用之为用”的主旨。而“无用”正是在乱世保全自己的原则。《德充符》主要写的是几个“德”充于中的残疾人,“德”就是“道与之貌,天与之形”,“不以好恶内伤其身,长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本篇讲的是长因自然的思想。《大宗师》主张“不以心损道,不以人助天”,“安排而任化,乃入于寥天一” ,“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谈的是只有因循自然之道,才能超越人生之困境。

 

再看《齐物论》。

“齐物论”,但从命名来看,大体上有两种解释。一,将“齐物”连读,“论”是文章的体裁,如《文心雕龙·论说》“庄周齐物,以论为名”。就是说,万物性质虽然不同,却是齐一的。二,将“物论”二字连读,“物论”成了一个名词,王安石、吕惠卿、张文潜、王伯厚、归有光、王夫之,以及当代一些研究《庄子》的人都是这种看法。他们把百家争鸣当作“物论”,认为庄子以“道”来“齐一”这众人的议论。

不管是齐“物”,还是齐“物论”都属庄子的思想,它们最终都归结到和于“道”体,而没有把一切归于虚无。不过本篇中齐“物论”的内容更突出。“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 他们“小智间间”,“小言詹詹”,“其发若机栝,其司是非之谓也”。百家之争鸣,正是“小言”“小知”“小辩”。他们不明白“不辩之辩”“不道之道”;他们不知道,“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与有焉”;他们不懂得,“辩而不及”,争论永远不会有结果,且早已背离了大道,违背了人之真性。

 

通过对内篇的分析,我们感受到庄子对生命的热烈关注,对精神自由的强烈向往,对趋于功用而违背自然真性的嘲讽。他追求的是一种行云流水舒卷自如的自由,是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纤尘不染的纯真,是藐姑射之神游乎四海之外的逍遥,是游刃有余的生活状态。他要让生命摆脱掉外物的束缚,毫不拖泥带水,返朴归真。

庄子对生命的哲学思考给后人以极深的启迪,它也使庄子本人成了享誉世界的哲学家,寓之于文,则使其灵动的文风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有人说庄子内篇充满了虚无的思想,认为它骨子里都是一个否定之后又一个否定,是终止于无的思辨哲学。我们认为这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其实,《庄子》本身就是庄子对人生积极思考的一个明证。面对混乱的社会,涂炭的生民,纷争的百家,扭曲的人性,庄子可以视纷乱如不见,隐居深山而不出,甚至可以像许由那样听到禅位而以水洗耳,可以像楚狂接舆而髡首矫世,那样历史上可能就多了一位清高的隐士或狂人。他也可以标举人生无常,万事皆空,看破红尘,那样,很可能我们就有了一位佛教的创始人,我国的佛教要提早多少年!然而庄子却选择了对人的死与生、时与命、人与社会的思考,对人与自然、人与宇宙的思索。

庄子其实也有“虚无”之处,那是对所有不合生命真性、束缚生命自由、不合自然之道的做法,是己非人,勾心斗角,攻城略地……庄子把它们都“虚无”化了。没有这一“虚无”化处理,就不会实现庄子“贵生命之自由、重自然之真性”的目的。“虚无”正是为了“不虚无”。《庄子》就是他留给后人的一份丰厚无比的精神遗产。而当时那些把一切归于虚无的消极避世者,最终或者只留下一个虚名,或者烟消云散,身与名俱灭了;《庄子》却像不废的江河万古长流。

“一腔悲愤火,满纸荒唐言。终是人间世,得鱼没忘筌。”(27)“庄子最是深情。人知三闾之哀怨,而不知漆园之哀怨有甚于三闾也。”(28)我们必须拨开蒙在表面的云雾,才能见到庄子文中灿烂的风景。

鲍鹏山《庄子:在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如是说:

“在一个文化屈从权势的传统中,庄子是一棵孤独的树,是一棵孤独地在深夜看守心灵月亮的树。当我们大都在黑夜里昧昧昏睡时,月亮为什么没有丢失?就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两棵在清风夜唳中独自看守月亮的树。……一部《庄子》,一言以蔽之,就是对人类的怜悯!庄子似因无情而坚强,实则因最多情而虚弱!庄子是人类最脆弱的心灵,最温柔的心灵,最敏感因而也最易受到伤害的心灵……”

内篇充满了对生命的思索,外杂篇更是如此。“今世俗之君子,多委身弃生以殉物,岂不悲哉?”(29)“贵真”的思想充溢于庄子的整个文本之中。如此的哲学,如此的文艺思想,如此以一贯之,谁能不为之而感动,不为之而击节呢?

 

庄子的这个文艺观源于庄子的自然“道”论。

庄子的“道”,蕴含着生生不息的自然生命和永不衰竭的创造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这种富有生命力、创造力的道又蕴藏于万物之中,尤其是有着丰富精神活动的生命中。于是《庄子》中,人便成了直接的 “道”的体现者。有时虽然写的是物,但也是以人为中心的。作为体道者,“神人”“至人”“真人”在宇宙间“莫知其始,莫知其终”,飘忽无极,无所凭依,与道同功,与道同体。庄子以人为本体建立了道体论,从而决定了庄学是“人学”,这就决定了他的文艺观也必然是以人为中心的。

“当庄子的‘人学’以生命与自由的赞颂为主旋律,以对异化社会的抨击、变态人性的嘲讽为变奏时,庄子‘道’论便从主体生命中开发出主体性、内在精神性非常强的近乎诗歌意境的那种境界。”(30)庄子把人、物本应有的精神自由汩汩滔滔地倾注于笔端,汪洋恣肆地挥洒在纸上,诗一般逍遥自由的意境也荡然而出。

试看庄子笔下,啄饮于泽中的雉,曳尾于涂中的龟,龁草饮水,翘足而陆的马,哪一个不是充满生机、自由欢欣呢?就是庄子不以之为逍遥的大鹏、列子,人们不是还在津津乐道于其翱翔九天、泠然御风而行的自由境界吗?

 

对生命真性的关注与追求,使庄子创作的形象具有了诱人的灵动;恰恰也正是对真性的思考,点化了庄子文章的轻幻缥缈,去掉了其空寂虚无的成分,为庄子作品注入一种浑厚的内力,使庄子之文读之愈久,其味弥笃。

同时,对生命困境的超越使《庄子》产生了穿越时空的磁力。

庄子对生命的关注,主要表现为庄子对人生困境的超越。生与死,时与命,情与欲,这是始终困扰着常人的问题。其实,无论什么样的人,不管是积极奋发,还是消极落魄,不论是青云平步,还是羁旅穷愁,在内心深处,都有共同的愿望,即都想超越这些人生之困境,让生命更丰富、更轻松、更自由。然而人们总受着这样那样的羁绊,心灵难得一分宁静。而这些困扰凡俗的问题,却像蛛丝一样,被庄子轻轻地抹去了。庄子甩得那么透脱,那么潇洒,那么诱人。正是对生命困境的超脱,融注在庄子的文艺思想之中,在庄子的笔下汩汩流淌出来,吸引了,也润泽了千秋百代的后人。

庄子以后直至今日的两千多年间,《庄子》一直是中国士大夫知识分子的案头之书:得意者以之为标榜清逸的高谈妙论,失意者视之为抒愤解懑的浇愁烈酒,清高者则以之为涤荡尘垢的一泓清泉。各类人都能从中找到心灵寄托。很难有一部作品会像《庄子》一样有这么大的影响。不能不说,这是得益于庄子文艺思想中超越生命困境的成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对生命的关注也是庄子创作的原动力。对人事的关注,使庄子胸中装满了人间世。种种违真悖朴的现象,庄子对人之真淳的向往,以及庄子那有无限张力的想象,都充斥并郁结于庄子的胸中,使他不吐不快,于是,庄子就“卮言日出”,文章汩汩滔滔,喷涌而出。可以说,正是对人事的关注激发了庄子强烈的创作欲望。没有这一文艺思想,就不会有《庄子》的问世。

文艺作品如果少了生命的色彩,那就像贫血之人,苍白无力。两千多年前庄子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是庄子不同于其他大家的独特之处,也正因此,《庄子》才能峭拔千年而光辉依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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